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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種懸疑 連載中

第三種懸疑

來源:番茄小說 作者:貝凌 分類:懸疑驚悚

標籤: 懸疑驚悚 貝凌 陳落

漆黑的雨夜裡,四下無人,公路旁邊的屍體到底誰動過?續慾望之禁第二部,故事集推理,時間長達十年之久,追兇之路,一波三折…展開

《第三種懸疑》章節試讀:

第5章偏離


第二天,里奧睡過了頭,醒來時桌面鬧鐘的時針已指向十一點。這對於即使出外勤,也從不給自己偷懶機會的他來說,是相當罕見的事。作為連環凶殺案調查小組的負責人,他的日常行動無需向誰打卡報備,但他總是嚴格自律,像是頭腦中被一根繃緊的皮筋約束着,不允許自己偏離正軌哪怕一英尺距離。

但今天那根皮筋似乎有些鬆弛,他意識到了,並把原因歸罪給藥物。之前好不容易戒掉,再吃就不太好了,也許我該抽個空子問問醫生,換一種葯試試,他想。

迅速洗漱完畢,隨手抄起一件外套正準備出門,身後一個聲音叫住了他:「吃個飯再去,來得及嗎?」

里奧轉身,只見李畢青系著圍裙,手中還拎着一把鍋鏟,顯然剛從廚房裡出來,朝他感激地笑了笑:「昨晚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了,是你把我弄進卧室去的吧,謝謝。」

「舉手之勞。」里奧回答,「我要上班了。」

「我知道,但總歸是要吃飯的,辦公室提供免費午餐嗎?」

「不,街角有披薩店和漢堡店,可以叫外賣。」

李畢青露出一抹內心受傷的神色:「他們的披薩和漢堡這麼好吃?比我做的飯還好吃?」

里奧明知道對方開玩笑的成分居多,卻還是出言安慰:「跟你做的飯比,管那些東西叫食物簡直就是犯罪。」

「歡迎棄暗投明。」李畢青張開雙臂做邀請狀,忽然臉色一變:「——啊,糟了!火還沒關!」

里奧望着他飛竄進廚房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這個東方男孩乍看上去天真稚嫩,接觸後才發現思維清晰、談吐不凡,應該是個有深度的人,卻又總在小事上犯迷糊,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大巧若拙?不過,跟這樣的人相處起來,倒是挺愉快。

反正也不趕時間,他這麼想着,跟着走進廚房。

餐桌上已經擺好兩菜一湯:香菇溜肉片、松子桂花魚和竹蓀煲雞,李畢青正往盤子里盛豆豉鯪魚油麥菜,一面不好意思地對他說:「火關遲了,青菜不夠脆。」

里奧聞着香味只覺手指發癢。給雙方各盛了一碗面上撒了黑芝麻的米飯後,他先舀了勺澄黃色的雞湯一嘗,由衷地感嘆:「如果你打算開餐館,我會經常帶同事去光顧。」

「多謝捧場,雖然我的計劃中並沒有這一項。」李畢青夾了一筷油麥菜審視,挑剔地皺了皺眉,「說到工作,我還不知道你具體在什麼部門,只聽茉莉說過,你是聯邦**?」

里奧點頭,「fbi刑事調查部。去年剛調到華盛頓總部,目前在負責一個案子,所以在各州之間流竄。」說到最後一個詞時他自嘲地笑了一下,「也許你知道,跨州的重大刑事案件基本都歸我們管。」

「這我聽說過,比如『綠河』連環凶殺案,還有連環殺人犯的標尺——著名的泰德·邦迪。不過我發現有一點很有意思,fbi在刑事方面打擊的目標大多是綁架案、搶劫案和連環殺人案,對象都是些知名度較高的亡命之徒,而不是規模龐大的有組織的犯罪集團。這其中有什麼竅門嗎?」

里奧放下筷子,習慣性地用手指托着下頜,頗為意外地看他:「我不知道你有這麼敏銳的觀察力……其實答案很簡單:因為比起盤根錯節的犯罪集團,單打獨鬥的傢伙更容易追捕。這樣我們對外公布數據時就會有很可觀的破案率,同時,那些『犯罪明星』能給我們帶來社會名聲上巨大的轟動效應——剛入行時,我曾經就此問題請教過頂頭上司,他就是這麼回答的。」

李畢青對這個答案顯然有點囧:「原來是柿子撿軟的捏。那麼現在你們追捕的『犯罪明星』又是誰呢——別說,讓我猜猜……」他盯着餐盤雪白的邊緣失神片刻,然後抬起頭,相當確定地說:「連環殺手殺手?」

這是互聯網上對於「殺青」的稱呼,以連環殺手為目標的殺手。里奧不禁開始佩服他的判斷力,點頭道:「猜對了,那傢伙確實是我們現階段的目標之一,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個。」望着李畢青充滿興趣的閃亮眼神,里奧懷疑對方的偵探情結被嚴重觸發了,不過他們有保密規定,而且現在的確不是談論話題的時間。

「我該上班了。」里奧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,「沒事的話你可以在周圍逛逛,等我有空的時候,會幫你聯繫一所語言學校。」

李畢青謝過他,又問:「晚上你回來吃飯嗎?」

「不一定,可能會加班,不用等我吃飯。」

「好吧。」李畢青嘟囔,「其實只有自己一個人吃的話,很沒有做飯動力的,隨便弄碗面就解決了。」

看着他情緒低落的樣子,里奧忽然覺得有些遺憾,不由得補充了一句:「如果沒有加班,我會給你打電話的——你有手機嗎?」

李畢青的臉上又有了高興的影子:「今天我要去買新的手機和卡。」

「弄好後把號碼發給我。」里奧從口袋裡摸出便箋和鋼筆,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後,撕下紙頁往桌面一貼,轉身離去。

李畢青伸出兩根修長的指頭,夾住那張便箋紙輕輕一扯,朝他的背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在收到那條內容為「我是畢青,這是我的新手機號,有空可以打給我,我閑得無聊」的短訊時,里奧正忙着詢問新的目擊證人,試圖從對方前言不搭後語的描述中判斷這傢伙是不是在拿fbi開涮,因而也就沒空去回復。

等到他狠狠恐嚇過那個無聊的混蛋,並將之拘留在地方警局蹲冷地板,順道把兇案現場又重新勘察了一遍後,天色已經黑透了。

坐在車內啃着羅布買來的快餐店漢堡,里奧聯繫了一家由私人企業開設經營的語言培訓班,對方向他保證一定對學生照顧周全,以確保學生語言程度達標後順利進修大學課程,還免費輔導各所大學的入學申請。

雖然茉莉的意思是在回國前把男友託付給他照顧,但里奧考慮到自己的職業危險性,再加上近期居無定所,萬一又要跨州行動,實在不方便把李畢青帶在身邊。最可取的方法就是在這裡替他申請一所語言學校,讓他邊就讀邊等待茉莉,至於那套租來的公寓,剛好留給他安頓下來。

一個人在語言不通的異國生活確實困難,但接觸幾天後里奧也發現了,李畢青雖然看着有些天然呆,實際上自理能力還是挺強的,或許他很快就能適應這裡的生活。打定主意的里奧撥打了李畢青的新號碼,準備告訴他自己今晚加班,順道把語言學校地址和聯繫人的相關信息發給他。

接連打了三次,聽到的都是「已關機」的提示音,里奧覺得有點不對勁。翻出對方几個小時前發來信息認真看了看,他終於發現了疑點:既然告訴他「有空可以打給我,我閑得無聊」,怎麼會在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,讓新買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?他可不相信一個不懂英文的人,會拚命玩英文版的手機遊戲直到電池耗光。

又撥打了一次,仍是關機狀態,里奧心底的不安越發濃厚。但他目前所在地離租住的公寓至少兩個小時車程,除了開遠路奔回去確認對方安全之外,還有其他更便捷的方法。

他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,言簡意賅地問:「司麗娜,我是里奧。你還在辦公室嗎?我要你幫個忙,查一查這個手機號碼的所在地。」他飛快報出一串號碼,稍作停頓又說:「是的,關機狀態,我要具體地點。」

坐在犯罪司法信息服務科的辦公桌前,一臉雀斑的矮個子女孩託了托黑框眼鏡,運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敲打,一邊細聲細氣地回答:「是的,我在查,但願那部手機沒拔掉電池……定位到了,在本市西南區,我把具體地點發到你手機地圖上。」

里奧掛斷通話後迅速打開電子地圖,一個清晰的紅點在上面閃爍。紅點標識的那條街道,離他租住的公寓足有一個多小時的步行路程,更見鬼的是,那是本市出了名的同性戀區!作為一個公開為同性戀頒髮結婚證、甚至連市長本身就是出櫃同志的城市,這方面的政策自然是相當寬鬆,同性戀游/行與嘉年華每年舉辦,街道上擁吻

的同性戀人隨處可見,路人們也極少投以歧視性眼光——但這不代表着,他能平心靜氣地看着自己准姐夫在同性戀區晃蕩!不論是自願的慕名而去,還是因為語言不通被人拐帶——想到外貌上給人的感覺,後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。

想像李畢青一臉天真茫然走在街道上的樣子,簡直就是一塊又甜又軟會走路的布丁,全身上下散發著「我很好欺負」的氣息——里奧無比懊惱地捶了一下方向盤。

在後車座上十分享受地啃着雙層巨無霸的羅布嚇了一跳,緊接着感覺車子猛地發動,打了個橫飄出去。慣性將麵包間的肉餅拋上了天,在車廂頂上拍出了一塊油乎乎的印跡,隨後直接落下來。

「——見鬼!」羅布手忙腳亂地擦拭着襯衫上沾染的油漬,憤然叫起來,「你在突然發動前能不能先跟我打個招呼,讓我有時間把自己固定在地球上?」

「抱歉夥計。」他的搭檔毫無誠意地說,「我有點事要趕回市區,如果你介意,可以隨便在哪裡下車。」

「我他媽才不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野地下車!」羅布氣鼓鼓地說,「如果你又突然想到什麼有關『殺青』的蛛絲馬跡,不用賣關子,現在就可以明說!」

里奧猶豫了一下,說:「不,和案件無關,只是一點私事要處理。我在市中心停一下,你自便。」

「行,明天我要放一天假。」羅布悻悻然提要求。

「批准。」里奧很乾脆地回答。

感謝上帝,沒有無休止的加班、沒有大帥哥里奧的一天!終於可以擺脫壁花的命運,去酒吧泡個辣妹了,羅布頓時覺得神清氣爽,連車窗外烏漆墨黑的風景也格外明媚起來。

在市區一條遍布酒吧的街道卸掉了羅布,里奧繼續驅車飛馳,地圖上閃爍的紅點愈發逼近,最後隨着一聲急剎,雪弗蘭suv停在一座路燈昏暗的公園出入口。

里奧跳下車,望着柏油小路兩側幽深的林木和綿延起伏的草坪,有種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——司麗娜傳來的gps定位不能精準到確定立足之地,如果要徹底搜查眼前這座公園,至少要動用幾十上百名警力,理由是什麼,因為一個fbi懷疑姐姐的男友被誘拐?見鬼,他會登上明天報紙頭條的。

失蹤的時間還夠不上報案的標準,里奧疲倦地捏着眉心,開始考慮要不要以綁架案為由通知當地警方。這時,從小路的深處浮現出一個蹣跚的人影,揉着後腦勺慢慢走向公園出口。

里奧眯起眼睛盯着對方越走越近,那張臉上果然是意料中的天真茫然之色——李畢青快撞到他身上了,才發現前面有人擋路,抬起頭如夢初醒地看他:「……里奧?好巧,原來你也在這裡。」

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的聯邦探員,深吸着夜半的涼氣,壓制住滿心無名火,咬牙切齒地盤問:「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?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?」

李畢青左右環視一番,「某個公園?波特蘭遍地都是公園,我也不知道這是其中哪個。怎麼來的……我記得中午出門買了手機和新卡,剛好售貨員也是華裔,就好心地幫我發了個短訊,然後我打算在附近隨便走走……」

里奧陰沉着臉:「隨便走走,就走了近兩個小時的路程?」

李畢青彷彿沒聽清他的詰問,自顧自地往下說:「沒走多久,一個大個子白人從後面衝過來,撞了我一下,把錢包搶走了。我就邊叫搶劫邊追他,追到一條巷子里,被埋伏的兩個人偷襲了,估計是他的同夥。你看,到現在腦袋上腫的包還沒退。」他很委屈地把後腦勺伸過來給里奧摸。

里奧皺着眉摸了摸,頭髮下面鼓起的腫塊帶着熱意,手指一觸碰就能感覺到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似的。「太危險了,你幹嘛自己追劫匪?不會打911嗎!」

李畢青鬱悶地說:「事發突然,忘了。等記起報警,手機也被搶走了。」

「然後呢,他們有沒有傷害你?」

「暈過去的期間不知道,醒來後發現在一個公園裡,雖然不太聽得懂,但那三個人好像是說要跟我玩玩。」

里奧臉色鐵青。他自然清楚這些街頭混混口中的「玩玩」是什麼意思……用力磨着後槽牙,他從齒縫中擠出猙獰的聲音:「這些該死的人渣!」

儘管職業慣性催促他去了解之後發生的事,譬如施暴過程、受害者是怎麼逃出來的、對於歹徒的外貌特徵有什麼印象……但里奧牙關緊咬,竟是一個字也不想多問了。他一把拉起李畢青的手就走,語調冷硬地說:「上車!」

坐在溫暖舒適的車廂里,李畢青輕輕扭了扭酸痛的脖子,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臉色極其難看的駕駛員,舒服地吁了口氣,而後慢悠悠地繼續剛才的話題:「剛才說到哪兒了……哦,他們說要跟我玩玩。大概覺得我很好欺負吧,居然連手腳都不綁,於是我撩陰腿踹翻了一個,拔腿就跑,幸好這是個原生態公園,可以利用障礙物各種兜圈子。路上還碰到一對打野戰的小鴛鴦,估計他們擔心被人看見,沒再追來,我就把那三個變態給甩掉了。」說到最後一句,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帶着一絲孩子氣的得意。

里奧猛一踩剎車!

身體劇震的同時,一隻手扼住了李畢青的咽喉,將他粗暴地壓在車門上。後腦勺硌到車窗玻璃,冰涼堅硬的感覺令他不禁打了個激靈。一雙怒火燃燒的墨藍眼睛,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,近在咫尺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,散發出與平時判若兩人的凌厲氣息。

李畢青愕然瞪大了眼睛,嘴唇翕動,吐出無聲的兩個字:……里奧?

里奧異常尖銳而冰冷的聲音逼近他:「你覺得這很有趣,是嗎?一個點綴平淡生活的插曲,一段事後可供談笑的經歷?我真該讓你看看那些被綁架、強、奸、**、分屍的現場照片!你知道我上次接手的案子里,那個十七歲的男孩死得有多慘嗎?他也是被三個人綁架,捆在密林里的樹榦上,整整折磨了兩天,最後被殺死棄屍,當我們找到他的時候,他從胸口到小腹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,連骨盆都看得見!你能想像他臨死時遭受的那種痛苦嗎?如果今天你的運氣差了那麼一點點,你以為我會看到一具怎樣的屍體?你這個白痴!」

李畢青徹底愣住了。

對方一通發泄後,用力甩開他的脖頸,急促地喘着氣,胸膛在黑色西裝下余怒未消地起伏。

李畢青望着里奧,忽然伸出手,理了理他凌亂不堪的額發,低聲說:「我知道,我今天的運氣很好——好運氣不是每次都會有的。我保證,再也不會這麼冒險了,以後別說錢包被搶,就是老婆被搶,我也不追。」

里奧簡直要被他氣笑了,扭動着臉上的肌肉,好一會兒才恢復了正常的表情,「要是茉莉被搶,你必須追,否則我揍死你!」

「好吧,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。」李畢青扯平了衣領上的皺褶,用濃重的鼻音服軟似的說:「可不可以回家吃飯了,我又累又餓。」

「半夜三更,回去還要再開火,算了,找家餐館隨便吃點吧。」里奧嘆口氣,放棄了對這個不知人心險惡的傢伙做進一步思想教育的念頭。

原定的計劃要全盤推翻了,他過於高估對方的生活自理能力,如果把這傢伙一個人丟在這座城市裡,恐怕要不了幾天就會在警方的受害者名單里看見他的名字。到那時候,別說茉莉饒不了他,就連他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。

夜風從車窗外捲入,里奧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李畢青。在不斷流逝而過的燈光碎片中,他微抿的嘴唇與低垂的睫毛藏有一種驚人的秀氣——這個男孩歪着頭靠在椅背上,已經恬然地睡著了。

心底那種柔軟的感覺再度瀰漫開來,里奧減緩車速停在路旁,脫下西裝外套披在他身上,隨後很自然地曲起手指,撫了一下他光滑潔凈的臉頰。

這只是個下意識的動作,彷彿心中憐惜之情滿溢,必須藉由這一個輕微的觸碰逸散而出,連做出這個動作的男人本身,都沒有意識到這麼對待另一個同性——對方甚至是他未來的姐夫——有什麼不妥。